乐思拿过账本的时候,一下子倒是没能压制住心口的那阵恶心,直接吐了一口血。

    那鲜血染上了她的脖颈还有红衣,让她仿若一下被抽了力气。

    “你,吐血了?”月邀不太敢信。

    不过还是拿了手帕上去给乐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吐血呢?”

    “我,公主今日是死了的。”

    没有解释太多,单单这一句就解释了全部。

    月邀的心情一下就复杂了起来,乐思脆弱如此,看来就算是幽灵,也不能逆天而为啊。

    “你也受伤了?是不是就和一个凡人无异?”

    月邀试探性的问话,落在乐思耳中,一点单纯的意味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推开嘴边的手帕,手扶着胸口,轻启薄唇,“什么意思?我和凡人无异,你当如何?”

    我当如何?月邀很快偏了头,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乐思如何了,会不会恢复,不过,这是唯一的机会却是真的。

    摸清了月邀在想些什么,乐思的双眸一下变成了红色,朝夕相处多日,她莫不是……

    不如,“我怎会和凡人无异,都吐了血,怕是都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吧。”

    乐思是故意这样说,言语间甚至还有些自嘲。

    这话让月邀的眼睛一下亮了,她心里越发肯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
    然后,她就后退了,一连好几步,直直踩在乐思的心上,然后,自袖间拿出了防身的匕首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刺向了乐思。

    乐思本可以躲过,却没有躲,她只是不信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啊,我对你不好吗?”

    嘴角淌血,乐思的脸上写着痛苦,她真的拿出了所有的好对月邀了呀,尽了全力,都不算什么吗?

    “是,你对我好,可是乐思,我想和一个正常人一样,在你身边然后呢,你容颜未老之时,我一天天老去,不觉得对我残忍吗?”

    月邀松开了手,和乐思平视时,一双眼似是禽了血,“还有啊,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你,自小就没享受过天伦之乐的我,凭什么不能和普通女子一样,儿孙满堂,和自己心爱之人一块到老?只是你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句句控诉,月邀的脸上没有任何愧意,如果真要说有什么,大概是这么多天两个人在一块的感情吧。

    不过如今,一切都该结束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这样认为的?”

    乐思眉头紧锁,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,她再也释怀不得了。

    伸出手将匕首拔了出来,乐思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痛呼都没有,那伤口也只是倘了一点血,全然不该是致命伤该有的程度。

    月邀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,她一下就又知道了别的事,乐思她,并没有受伤。

    看着月邀一下有些惊恐的神情,乐思呼出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手上的匕首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右手满手的血让她,冷静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我上次看你心时,便说过你不配我对你的好,却还是执迷不悟,如今看来不过是打了自己一个耳光。”

    乐思的眼泪在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落下了。

    “月邀啊!你可知,得罪我的人没有一个好死的,可我自是不忍心杀你,不如就沿街乞讨吧,你做过的梦该成真了。”

    月邀跪倒在了地上,也想起了那个梦,她衣衫褴褛,双腿打残地在京城乞讨。

    “乐思,不要,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想也不想就叩头哀求,月邀本就是奴,做惯了这些。

    乐思的唇鲜艳如血,她这下算是全都看清了,原来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嘲弄世人的她,也不过是一个笑话,喜欢上的人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未曾再看月邀一眼,乐思嘴角自嘲嗤笑一声后,再不看月邀一眼。

    京城的杨柳长出了新叶,乐思却也更孤独了几分。

    城楼之上,京城之繁华一览无余,却也更能看透人间不值。

    乐思今日没有穿红衣,一身白衣赛雪,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白了。

    看着那在路边趴着,端着碗的小乞丐,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轩辕喻被乐思喊来时,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幕,多少有些讶异。

    “阿喻,你来了?”

    乐思勉强稳住,语气再不是平日洒脱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轩辕喻很不明白乐思为何现在叫自己而来,皇姐昏迷不醒,他根本就抽不出任何心思在别的事上。

    “其实,我早就见过你了。”

    轩辕喻刚入宫时,乐思来了皇宫,路上被人撞了,而那人正是轩辕喻。

    乐思一眼就能看出轩辕喻身上的不同,她本准备不当回事地离开,也没有那样做。

    “姑娘不是宫里的人?”

    轩辕喻也看出乐思的不同,“方才不小心撞到你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何必客气?这般匆忙定是有急事了。”

    乐思也不为难,嘴角恬淡的轻笑,倒是有几分清新。

    “找我皇姐。”

    不再多对话,轩辕喻就走了,也没多想乐思的身份。

    可乐思却是笑了,果然一切就跟她猜的一样,这个少年郎,不论是年少还是长大以后,满心都是他的皇姐。

    做上帝位的人,七情六欲却还不丢,将来怕是会出事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这或许就是缘分吧。

    “陛下认识乐思的时间不长,确实不知我这人不喜欢吃亏,天下太平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    乐思没有提少年时的事,却是没来由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轩辕喻心里太清楚,眼前的人对自己有多大恩惠,“无论什么条件,以命换命也好,只要我皇姐能活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两魂,怎能这样草率?”乐思突然笑了起来,“我这人贪玩,这么大的代价,要求自然不会太过分,暂时保密下也不过分吧。”

    听见这句话,轩辕喻放心了不少,“我从不知,这种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,当真是幽灵也受了情伤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对啊!”乐思呼出的气拖出的两个字,里面掺杂的情绪太多了。

    这两字太模糊了,轩辕喻有一瞬觉得自己听错了,这样轻易承认倒是让轩辕喻无话可说了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生,太长了,无聊透顶,好好活过的也只有刚出生的时候还有现在吧,都有些活够了。”

    乐思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倘,她现在真的痛苦极了,都能感受到了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下不去手。”乐思捂着脸,不敢再看城墙下那狼狈不堪的人形一眼。

    “阿喻,我死了,你要帮我照顾好邀儿,让她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轩辕喻没听懂乐思的话,实际上,乐思和月邀的事,他还不知道。

    可乐思都这样说了,他是真的,也说不出什么了。

    月邀再也受不了了,终于在一个低温的夜晚,饿死在了一个庙里。

    一阵风刮过,乐思出现在了她的上方,慢慢降落在了她的身旁。

    这次的她显得镇静了许多,伸出的手,小心去碰眼前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邀儿啊,你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。”

    天亮了,月邀醒的时候,人躺在宫女的房子里,月牙儿的床就在她身旁,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月邀坐起身,感觉浑身真的好累,可身上却一点伤也没有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总觉得睡了很久,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对了,她还要照顾公主。

    寒蕊宫。

    寒月也才刚醒,月牙儿正在侍候她穿衣服,看到来的月邀唤了一声,“还不快过来,公主如今失忆不说,还痴傻了,可不能马虎了。”

    月邀这才注意到寒月的不同,穿个衣服也不老实,不让月牙儿给自己穿不说,还在乱动。

    “不穿,我不穿,我要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月邀走上去帮忙,两个人费了很大劲才帮寒月把衣服穿好。

    “好了,好了,公主,先洗脸,洗过脸等陛下来了,就该一块吃饭了,不闹了好不好?”

    月牙儿很有耐心地拉寒月坐在了铜镜前,给月邀使了一个眼色。

    月邀很快将盆子端了过来,看着月牙儿小心给寒月擦脸,在一旁老实地等着。

    “吃糖,吃糖。”

    月牙儿还没把寒月的头发弄好,寒月就开始闹了。

    伸出手排着月牙儿的手臂,指着榻上的盒子。

    “公主,我们先收拾好不好,先吃早膳,到时候和陛下说可好?”

    月牙儿好生好气和寒月说着,急着先将寒月的头发收拾好。

    “不要,我就要吃,不然我告诉阿喻,你不给我吃。”

    寒月不听,吵闹着不配合。

    月牙儿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正急着,轩辕喻就来了。

    “去御膳房通知早膳。”

    轩辕喻对月牙儿吩咐了一句。

    看了眼月邀,有些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乐思走时,说了代价,轩辕喻还不懂,直到昨日,寒月醒来时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谁?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一醒来,看到床边围着的一堆人,就是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轩辕喻只当时是失忆了,可当寒月起来后,闹着的时候,他才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心里不禁就有些抱怨乐思了,可却又不知说什么好,也不知这样会不会好,什么都不知道的,就这么一个烂摊子。